“斯坦诺号”旗舰,主会议厅。
气氛和半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半小时前,这帮人还坐在桌前谈笑风生,讨论怎么分裘家的产业。
现在没人笑得出来。
裘家的轨道炮群第一轮齐射,直接掀翻了外围两艘护卫舰的能量盾。第二轮跟着就到,间隔不超过四秒,每一发都打在编队阵型的衔接薄弱点上。
这帮人组建联合舰队不到一天,磨合度约等于零。第一轮挨打的时候,各家舰队的反应五花八门,还有两艘直接撞到了一起。
威尔顿那张肥脸上的笑意早没了,额角沁着一层细汗。他的金链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,手指头不停地搓着戒指,那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。
但至少还坐得住。
毕竟他的旗舰在编队最核心的位置,外面裹着三层护卫舰,暂时安全。
杰诺瓦就没这个待遇了。
他的“审判者号”被安排在内圈靠外的位置,属于那种打起来第一批挨揍的角色。
老头正在跟几个家族代表争论下一步该怎么调整阵型,怎么反击,个人终端就响了。
是“审判者号”舰桥直接打过来的紧急频道。
杰诺瓦接起来的时候,对面的声音带着惊慌。
“家主!有个怪物冲上来了!半步星河境!我们的能量盾——要破了!”
杰诺瓦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。
“什么叫破了?”
“对方从正面硬撕开的!引擎过载,阿诺瓦系统全面瘫痪,家主!他已经站在我们舰体上了!”
通讯频道里还能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炸声,和某种高频电弧放电的尖啸。
杰诺瓦关掉通讯,直接站了起来。
椅子摔在地上。整个人已经往门口走了,步子飞快,哪里还有半点老谋深算的稳重派头。
“哎哎哎——”
威尔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伸手朝着他拦了一下。
“老杰你别急呀,急着走干嘛?”
杰诺瓦停住脚,转过头来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这会儿全是怒火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
他连“老”字辈的体面都不装了,指着威尔顿的鼻子。
“你当然不急,你的旗舰躲在最后面,外头裹了三层肉盾,炮都打不到你!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刚才没听到?一个半步星河境,已经上了老子的旗舰。能量盾没了。引擎也废了。这会儿那东西指不定在我的舰桥上面蹦迪呢!”
长桌两侧几个家族代表的表情很精彩。瘦高个的嘴角拼命往下压。
威尔顿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半步星河境。
他们整个联合舰队里,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半步星河境的。
最强的战力就是几个星云境九阶的雇佣兵,现在这些人还在各自的舰上待命,连头都没露出来。
这种级别的战力差距,不是人多就能填的。
但威尔顿的脑子转得很快。他看着杰诺瓦那副急吼吼的样子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东西。
“你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。”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。“从这里到你的旗舰,穿梭艇最快也要两分钟。两分钟够那东西把'审判者号'拆成零件。”
杰诺瓦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来不及”三个字在他的嘴里念了一遍。
白眉底下那双眼睛眯了起来。
然后他好像想通了什么。
“这人在这个时候出手,很明显是裘家请来的外援。”
杰诺瓦转过身,重新面对长桌。他没有坐回去,就站在那里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半步星河境,不便宜。裘墨渊能请得动这种人,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但也就一个,也是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一个。”
长桌两侧有人抬起头。
杰诺瓦的语速慢了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“如果我能把这个人挡下来——”
他看向威尔顿。
“事成之后,我要在原来的分配比例上,再加三成。”
“三成?!”
瘦高个第一个跳起来了,椅子差点翻了。
“你疯了?原来说好的比例就已经够照顾你了,再加三成,我们喝西北风去?”
杰诺瓦看着他,阴恻恻的说道。
“那好办。”
“你去。你把那个半步星河境给我拦下来。”
瘦高个的嘴张了张。
“你拦得住,三成归你。我没意见。”
瘦高个没说话了。他站在那里,脸涨得通红,喉结滚了两下,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。手指在桌面底下攥得关节发响。
谁都知道,半步星河境是什么概念。整个泰坦星域加起来,能在这个层次过两招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威尔顿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,那双被肥肉挤得很小的眼睛盯着杰诺瓦。
“可以。”
旁边几个人转头看他。
威尔顿没理会那些目光,视线一直在杰诺瓦脸上。
“不过老杰——”
他的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听你这口气,你是有办法喽?”
杰诺瓦没回答。
但他那个表情就是回答。
两个老狐狸对视了三秒。
杰诺瓦转身往外走。
“三成,说定了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厅的门口。
威尔顿靠回椅背上,看着杰诺瓦走掉的那扇门。
“这老小子——”
“藏得可真够深的。”
.....
“拦住他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。
喊这句话的人,脖子已经被一只手攥住了。
咔嚓。
像掰断一根干柴。
尸体被随手甩了出去。被甩出去的时候那力道就像是发射了一枚炮弹,带着破风声砸向七米外另一个正在蓄力的护卫。
那护卫反应不慢,星云之力在体表撑开了一层护盾。
尸体撞上护盾的那一刻,星光炸开。残余的冲击力一分不少地灌进了那人的胸腔,肋骨碎了好几根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来,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倒飞出去,后背撞在舱壁上,吐了一口血,就没能再动弹。
走廊里还站着十一个人。
不对,十个了。
刚才有个想趁乱往侧门溜的,半个身子还没挤进去,一道雷光就追了上来。那人的上半身进了门,下半身还在走廊里。两截。断面上的血管甚至还在往外喷了两秒才停。
十个人。
这十个人的脸色各有不同,但有一样东西是统一的,绝望。
从这个怪物踏入“审判者号”内部到现在,满打满算两分钟。两分钟,走廊里躺了一百多具尸体。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,有些已经不太看得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最开始冲上去的那一波最惨。
两个星云境八阶。
雇佣兵里的精锐,在六等星域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上百年,接过的委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两人配合默契,左右夹击。
结果呢?
第一个人的拳头刚递出去,还没碰到对方的甲壳,整条手臂就从肘关节处被一道电弧切断了。还没等他后退,第二道电弧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第二个从侧翼包抄,能量刀朝着他的后颈就砍了过去。刀刃接触甲壳的那一刻,卡住了。然后一只手反手捏住了他的脑袋。
轻轻一捏,呼哧一声,红白之物溅的到处都是。
从交手到结束,三秒都没到。
现在剩下的这十个人,没有一个再往前冲了。他们边退边打,什么好使用什么,完全没有章法,就是在往后面丢东西,拖延时间。
雷一走得不快。
他就这么一步步走着。
不急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打在他那层灰黑色甲壳上,反射出暗沉沉的金属光泽。每踏出一步,脚下的合金地板就凹进去一块,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他享受这个过程。猎物在跑,猎人在走。距离一点点缩短,恐惧一点点膨胀。等那种绝望从眼睛里彻底蔓延到四肢的时候,再动手,才有意思。
走廊拐角处,就是那名被砸飞的护卫身边,雷一手腕一挥,刀刃直接划过了那具身躯,鲜血四溅。
只要动手,就没有活人,快死的也不行。
前方那群人退得更快了。
走着走着。
四米高的身形停在走廊中央,甲壳表面的电弧全部收敛。
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右侧。
那扇编号C-17的标准舱室合金门,从里面亮了。一股能量波动,从门板后面渗了出来,紧接着整扇门飞了出来。
平着朝他拍了过来。
雷一的右手抬起,五指张开,稳稳接住了这扇门。
但就在门板贴合掌面的那个刹那,第二股力量猛的爆发。
门板贴着他的掌心炸了。
以他的手掌为圆心释放了一圈扩散的力场。震荡波从掌心灌进前臂,从前臂窜进肩胛,再从肩胛打通整条脊椎。
雷一的身体飞了出去。
四米高、全副甲壳的身躯,被这一击推着横向位移了几十米,背脊撞穿了左侧舱室的墙壁,连带着墙后面的管线和支撑梁一起带倒,砸进了舱室深处。
灰尘和碎片从天花板上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走廊里那十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人全愣住了。
有人张着嘴,脚步都忘了迈。
他……被打飞了?
那个杀了一百多个人连气都没喘一口的怪物,被打飞了?
舱室里。
雷一从一堆废墟中站起来。左手还攥着那扇已经扭成麻花的合金门板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掌心的甲壳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细。但确实裂了。
从他登上这艘战舰到现在,第一次受伤。
他把手里那坨废铁一甩,变形的门板旋转着飞出舱室,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嵌了进去。
然后他看向对面。
C-17号舱室的门洞里,灰尘还没散尽。一个人影从烟尘后面走了出来。
灰尘落下去的时候,那个人的全貌露出来了。
中年男人。身材不高不矮,体型偏瘦。一身藏青色的西装,裁剪考究,袖口的纽扣是暗金色的,领带夹得一丝不苟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,镜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,往上推了推。
就那么站在门洞中间,看着对面舱室里四米高浑身甲壳,全身缠绕着雷电的雷一。
走廊里的环境诡异的安静了下来。
那十个劫后余生的守卫也忘了跑,全都扭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西装男。
雷一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外表。
是他身上的气息。
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。
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两秒,目光扫到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,最后落回他身上那层还在滋滋放电的甲壳。
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。
“粗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