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在马上的阿吉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,周毓收紧手臂圈着他,道:“困了就睡会儿。”
阿吉扭了扭身子,揉着臀部唉声叹气。
耳畔响起周毓的笑声,阿吉苦着小脸不想搭理他,怎料周毓却捏了捏他的臀部,道:“臀上肉太少,所以才颠得痛。你吃胖点长壮实些,问题不就解决了?不用像波仔那样,像我这样就可以了。”
阿吉大力拍开他的手,回身推搡着他,抓起他的手做了个砍手的姿势。
“摸一下又怎样?我的让你随便摸!”周毓笑着躲着他的捶打,“好了好了,说着玩呢!再动我就把你翻过来打屁股!”
阿吉不服气的“哼”了声,转过身抱着胳膊生闷气。周毓从箱笼里取出一本书,道:“我给你讲故事吧?接着讲《葵乡鬼话》如何?”
阿吉又“哼”了一声,周毓不管他,自顾讲起:“被村民施了私刑的秋娥依然不承认杀了虞大,虞二命下人将小石头带来,小石头一见秋娥就哭着喊娘,虞二劝秋娥招认,招认了就放小石头一条活路……”
周毓讲得绘声绘色,阿吉听着听着就入了迷,一会儿扼腕叹息,一会儿咬牙切齿,一会儿又吓得汗毛直立。
这娃太好骗了,周毓心中笑叹。
温乐公主望着天真无邪的阿吉,也笑了,她挺佩服周毓的,拿着一本《四十二病方》信口就编起故事来,口才这么好的郎中真是罕见呢!
“你还有别的……话本吗?”温乐公主指着他手里的书问道。
见温乐公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,周毓明白她已识破他的把戏,她这么问他应该不会在阿吉面前拆穿他,于是他紧忙从箱笼里取出一本书献宝似的呈给温乐公主。
温乐公主接过来一看,倒真是一本话本,书名是《章丘贤妇志》,反正闲坐无聊,温乐公主倚着车窗翻看起来。
书中讲了一个叫张翠花的妇人,十六岁时因家贫被继母卖给邻村的郑屠户做续弦,丈夫暴躁时常对她拳打脚踢,婆婆苛刻整日对她恶言相向,苦命的张翠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一直默默隐忍,操持内外,包揽农活,身怀六甲还给婆婆端屎端尿。后来张屠户和村里的李寡妇私通,李寡妇怀了身孕,婆婆就以张翠花生不出儿子为由让郑屠户休了张翠花。
回到娘家的张翠花受尽乡邻的白眼。李寡妇挺着孕肚进门后好吃懒做,作威作福,还虐待张翠花所生的女儿。可李寡妇最后也生了个女儿,于是,婆婆和李寡妇天天吵天天闹,整得鸡飞狗跳,家宅不宁,婆婆开始念叨起张翠花的好来,又让郑屠户把张翠花接了回来。贤惠的张翠花不计前嫌,愿意和李寡妇坐平妻共侍一夫。张翠花又有了身孕后,李寡妇担心张翠花生下男孩会骑到她头上来,就在饭菜里下药妄图毒死张翠花。
不料,下了毒的饭菜却被婆婆吃了,婆婆吃后就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不止。李寡妇恶人先告状,诬赖张翠花。得亏章丘县令清正廉明,为张翠花洗脱了罪名,将害人的李寡妇缉拿入狱。张翠花回到家中,伺候瘫痪痴傻的婆婆,善待李寡妇的女儿,任劳任怨,为乡邻所赞。章丘县令将其事迹上报,张翠花因此得了“大梁贤妇”的美名。
温乐公主气得将书重重摔在车板上,还用脚踩了几踩,气咻咻道:“还贤妇,我看是蠢妇还差不多!”
彩墨和知雨面面相觑,知雨缓缓弯腰捡起书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公主为何生气?”
温乐公主喝了杯凉茶,呼呼扇着扇子,将书中的故事讲给两个小婢女听,讲完她问道:“若你们是张翠花,你们会怎么做?”
知雨脱口而出道:“婢子若是张翠花,死也不嫁郑屠户,就是被逼无奈嫁了,过得不如意也不会一直忍气吞声,腿长在自个身上,天大地大,合当一闯!”
见温乐公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,知雨手指按在唇上,嗫嚅着问:“婢子是不是又说错话了?”
温乐公主笑道:“你没有说错,只是人的选择不同罢了。”
“其实,张翠花也未做错任何事。”彩墨蹙眉幽幽说道,“公主说的对,是人的选择不同而已。她选择了逆来顺受,即便不愿意也遵从父母之命嫁给郑屠户,而不是去想方设法的阻止。被丈夫打被婆婆骂,她选择了隐忍而不是抗争。被休弃后丈夫来接她,她选择了回去继续忍辱负重而不是带着自己的女儿逃离。她所有的努力都用在了忍受上,完全没有想着去改变。不过是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可怜人罢了,如何能被称为贤妇?”
“就是就是!”知雨叫道,“这张翠花没被郑屠户打死李寡妇毒死昏县令害死,能活到最后还得了个‘贤妇’的美名只能说她运气好!”
温乐公主被这两个贴身小婢女的话震惊了。她知彩墨原是织染司的小宫女,尚不满十五岁,知雨原是苑植司的小宫女,比彩墨还小一岁。她们都是十二岁入的宫,进宫后一个被分去染布制衣,一个被分去养花种草,在被选为陪嫁婢女之前她们从未见过温乐公主。
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,温乐公主也摸清了她二人的性子,知雨心直口快,彩墨心细言谨。但她并不知她们的底细,不是没怀疑过她们是温家派来说是服侍实则监视她的人,故而没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人。
可是方才她们的表现真是大大出乎了温乐公主的意料,她们对她很坦诚,不隐瞒,不掩饰,有什么说什么,而且她们的话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。
能吃到一起说到一起,要说这一趟远行到目前为止有什么让温乐公主欣慰的,便是结识了这两个小婢女吧!车外的周毓和阿吉看着也还不错,想到这,温乐公主从知雨手里接过书,撩起帘子,还给了周毓。
“阿吉是不是骑马骑累了?”温乐公主见阿吉揉臀问道。
阿吉点点头,周毓笑道:“他太瘦,硌的。”
温乐公主莞尔,对阿吉道:“你坐在我的车架上吧,地方又平又宽敞,比骑马舒服多了!”
阿吉双眼亮晶晶,咬着嘴唇回头看周毓。
“这……不合礼数吧?”周毓虽然很想阿吉坐得舒服点,可他更担心这样做会触礼逾规,让阿吉因此受罚就不好了。
温乐公主想了下,道:“无妨,阿吉和车夫坐一起不过是多了个人帮忙赶车而已。”
阿吉拽了拽周毓的衣袖,周毓寻思公主都发话了,应该不会有事。于是,他双手夹住阿吉的腰身,略一用力就把他从马上提溜了下来。别看他长得文文弱弱,力气倒不小。车夫得了温乐公主的令,放慢了车速,待阿吉坐上车,才扬鞭赶马。阿吉坐在车上,悠哉的晃着腿,朝周毓一个劲的乐。
“这下可满意了?”周毓笑问。
阿吉咧嘴笑着点头如捣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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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兄!”
“嗯!”
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但不管是谁。
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对此。
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可以说。
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镇魔司很大。
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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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进入阁楼。
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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